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鱼缸壁就打了个哆嗦——玻璃外结了层薄霜，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卷着哈气，把睫毛都吹白了。鱼缸里的小红尾巴还在慢悠悠打转，我往水里撒了把鱼食，看它们争着抢着浮到水面，突然想起上周在早市遇见的卖鱼老头。 那天我拎着菜篮子转了三圈，最后停在他摊位前。老头穿着军大衣，袖口磨得发亮，面前摆着五个塑料盆，每个盆里都游着不同颜色的金鱼。“这鱼好养活不？”我蹲下来戳了戳水，冰碴子顺着指缝往下掉。老头从怀里摸出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儿抿了口茶：“得看人，我养了四十年，冬天照样活蹦乱跳。”他掀开盆边的棉布，露出底下藏着的加热棒，“这玩意儿插上，水温能稳在二十度，比暖气还管用。” 我挑了三条最精神的，老头用报纸裹了裹鱼缸，又塞给我半包鱼食：“头三天别喂太多，等它们适应了新环境再说。”回家路上，鱼在塑料袋里撞得砰砰响，我抱着缸小跑，生怕冻着它们。现在想想，那老头说话时总眯着眼睛笑，眼角的皱纹堆得像鱼尾，倒真和鱼缸里的红尾巴有几分像。 水换到一半，手机突然响了。是楼下王奶奶，声音里带着点急：“小周啊，我家暖气片漏水了，水淌了一地，你能不能过来看看？”我扯了条毛巾擦手，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。推开门，暖气片的阀门正滋滋冒水，王奶奶蹲在旁边，手里攥着块抹布，水已经漫到脚踝了。 “别动，我关总闸。”我蹲下身，手指摸到阀门时被冰得缩了缩。总闸在厨房，我拧了半天才关紧，回来时看见王奶奶正用拖把吸水，裤腿全湿透了。“您先去换身衣服，这儿我来弄。”我接过拖把，水顺着地板缝往墙角钻，拖把头沉得像块铁。 等水擦得差不多了，我蹲下来检查暖气片。阀门生锈了，螺纹处裂了道小缝，水就是从这儿漏出来的。“得换新的。”我拍了拍王奶奶的肩，“我家里有个备用的，等会儿给您送下来。”回家翻工具箱时，发现鱼缸里的加热棒还亮着，小红尾巴正贴着玻璃游，像在看我忙活。 换完阀门，王奶奶非要留我喝碗姜汤。她从冰箱里拿出块老姜，用菜刀拍得碎碎的，放进锅里煮。“我孙子小时候总感冒，我就给他熬这个，喝完浑身都热乎。”她边说边搅着锅，蒸汽糊了眼镜片。我捧着碗坐在小板凳上，姜汤辣得喉咙发烫，却觉得比平时喝的任何饮料都暖。 下午去超市买鱼食，路过花店时被一盆绿萝吸引了。叶子油亮亮的，垂下来的藤蔓像小姑娘的辫子。店主是个年轻姑娘，正蹲在地上给花浇水，看见我盯着绿萝，笑着问：“喜欢？这盆好养，浇点水就能活。”我摇摇头，想起家里鱼缸边的那盆吊兰，叶子都蔫了，可能是忘了浇水。 “您养鱼啊？”姑娘突然指着我的购物袋问。我点点头，她眼睛亮起来：“我也养过，不过总养不活，后来改养水培植物了。”她掀开旁边的帘子，露出后面一排玻璃瓶，里面泡着各种植物根茎，“这些不用换水，加点营养液就行，比鱼省心多了。” 我蹲下来看了半天，最后挑了瓶水培绿萝。姑娘用报纸包好瓶子，又塞给我两包营养液：“头一个月别换水，等根长稳了再添。”回家路上，我抱着瓶子想，养鱼和养植物好像差不多，都得用心，得琢磨它们的脾气。小红尾巴在鱼缸里吐了个泡泡，我敲了敲玻璃，它立刻游过来，尾巴摆得像把小扇子。 晚上做饭时，王奶奶端着碗饺子来了。“刚煮的，趁热吃。”她把碗放在桌上，饺子还冒着热气。我夹了个咬开，韭菜鸡蛋馅的，香得直往鼻子里钻。“您手艺真好。”我边吃边夸，王奶奶笑得眼睛眯成缝：“喜欢吃就多吃点，明天我再包。” 吃完饭，我坐回鱼缸前。小红尾巴还在游，加热棒在水里泛着暖光。窗外的风还在吹，但屋里暖烘烘的，像春天提前来了。我摸了摸鱼缸壁，霜已经化了，只剩几滴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，像在哭，又像在笑。